阿遥茶座

访竹山书院

阿  遥

      一早大雨如注，歙县的外景拍摄计划打乱了。在街对面的小巷吃了当地特色小吃“馃”——一种用石头压着煎的薄馅饼，馅子是黄豆粉或干菜。合肥陪同我们的小程祖籍歙县，对这吃食情有独钟。

      歙县文物局的办公处面临练江，树影中水雾蒙蒙，十分幽雅。文物股长小鲍是个话极少的小伙子，他的老家我居然去过，在很有名的棠樾村，棠樾牌坊群是第四批国保，我2003年“非典”前夕曾来拍摄，文物局的老胡还陪我去鲍家坐了一会儿。他家是座古民居，有一堵通透的花墙是个经典作品，入过很多民居画册。鲍家老爷子是博物馆的退休老馆长，父子两代干文物，也是当地文物界的佳话了。

      雨越下越大。天一度亮了一会儿，歙县文物局程局长说，这叫“天开眼”，预示着还将有大雨。上午只好休整。

      下午两点多钟雨渐小，跟摄影师商量，可以抓紧跑一处近的文物点，决定去拍雄村竹山书院。

      出歙县县城往屯溪方向走，沿着“到雄村去”的豪迈的广告牌进山，在幽幽山谷中，走进石牌坊导引的山村。墙门高耸的竹山书院面临渐江，坐落在村的深处。

      书院地处村中水口位置，风水绝佳，建筑布局灵活，几乎是一座园林。正堂刚刚维修过，雨雾中散发着木头的清香。最重要的建筑“清旷轩”在园的左后方，是书院讲学的场所，遥对文昌阁和渐江。檐下篆字匾“所得乃清旷”，出自乾隆年间文人郑来的手笔。问管理书院的曹老先生，这是哪个学派的书院，回答是村中曹氏宗族的书院。我顿时对这里兴盛的文风肃然起敬。据介绍，曹氏是新安望族，清初业盐，为两淮八总商之一。这个村子在清代出过父子两代重臣户部尚书曹文埴、军机大臣曹振镛，曹氏宗族有过功名的多达数十人。清旷轩月台前的园中遍植丹桂，村中每当有得中的学子，都要在园中种一株桂树，寓意“蟾宫折桂”，现在桂树已经成林了。想象金秋季节，丹桂飘香时，深厚的文化和新鲜的花香融合在蓊郁的山谷密林中，是何等沁人心脾！竹山书院在清代有很大的影响，著名学者沈德潜、袁枚、邓石如等，都来这里讲过学。抗战时期，书院成为军统戴笠的训练基地。

      书院建筑之间，串连着曲折的回廊，点缀着座座天井。回廊、漏窗，制造出丰富的层次；大小天井中，恰当的花草树木，营造出精致的园林小景。最精妙的是百花头上楼楼梯边的竹石小品。不足两平米的狭小空间，三面粉墙布置着不同形状大小的青瓦漏窗，一组假山石和一丛修竹，勾画出优雅的画面，把个夹在楼边的死角变得通透丰富，入诗入画。我早已从苏州、扬州的园林里发现造园者对建筑死角的巧妙利用，竹山书院里这个小角落，可以说是徽派园林中一个小小的亮点。

      以往总说扬州园林有徽派风格，今天应该是找到它的源头了。天然的山野环境和深厚的文化积淀，造就了徽派建筑优雅而不失力度的独有风貌。大山里的徽商蜂拥到扬州贩盐，让扬州成为徽商的舞台；徽派工匠营造了明清扬州的大批宅园。而在扬州得到发扬升华的文化，难道不返回来影响徽州吗？竹山书院如画的雨雾，已经给了我们富有深意的回答。扬州与徽州的文化，是相互渗透的。